第六十四章 春分(7/8)
花掉在她肩上。她把它捻起来——捻的方式跟他刚才捻花瓣在空白页上的是同一个手势。她从石径上转过身,把花轻轻地放在他面前那本赤铜符全册的封面上。
“你爹当年在模具缺损的原因栏上只留了一个字,不是因为查不到。是因为模具本身就不是被损耗的——是被人为造成一厘缺损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他姓什么你知道的。但你没有在今晚把他从那张活页名单里挖出来。让我猜——你不是不能挖。你是想把这份牌留到明天的第二道对峙。你准备好让赵国公在满朝文武面前自己把当年那个铸模匠人的名字说出来——如果他不说出来,铜料缺陷就永远不能成为他攻击第十四面铜符的武器。他说了他自己的旧账也跟着翻上来。他如果不说出来——第十四面铜符的铅少一厘无所谓。三十里往南。”
“那是因为你三年前教我的那本教案。教案第二十二节——‘控制对方举证渠道的有效办法是让证据和被证据锁在同一个封闭区间内,对方对证据的调用过程就是自己从区间外部往里走的过程,走一步等于往自己的锁上扭一扣’。当年你把这个写教案里是替我给学生讲度支学堂的复核流程。明天我自己在丹墀下面的那几步——也是在走这个。”
城阳没有回答。她把杯子放回槐树根上,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时月光正好把她肩膀那件褙子的白色罩在槐树的影子上。影子拖长了一截,从地面延伸到那块杜如晦走过无数遍的石砖上。
“明早你走的时候。把那杯蜜水喝完。”
“喝了。杯子不放桌上——放在槐树根上。”
五月初五。端午。长安城在辰时响起了晨钟。
杜荷从公主府出来之前换了官服。不是平时去县学代课那件灰布长衫,是正式的从七品朝服。他在正衣冠的时候城阳从柜子里取了那把他上次削好的笔放进他的袖袋里。笔杆上的匠人印烫了第三次。他把朝服的袖口整好时城阳微微踮脚——把槐花蜜的小瓶子塞进他另一只袖子里。
“早朝散了喝。渴了不要在太极殿上喝。出了偏殿。到槐树下。”
太极殿前。朝臣在卯时三刻纷纷从东西掖门进入。杜荷经过左卫营值房旁边时一个熟悉的影子从火头灶房里闪了出来——薛仁贵。一身从六品的军府校尉简装。腰间不是佩刀,是那把雁翎弓。他几日前刚从高昌前线练兵归来。黝黑干燥的脸上带着西北的风——人瘦了一圈但手更稳了。
本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