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江南假面,一地虚安(5/7)
间积水未干,烂稻残梗遍布田地,发黑腐烂的稻谷层层堆叠,散发着潮湿腐朽的异味。村落巷道泥泞不堪,不少低矮土屋墙体开裂、屋顶坍塌,门窗破损,寒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
白日里,衙役巡乡、里正值守,百姓不敢言语、不敢哭诉,老老实实守在家中,装作安居乐业的模样。可待到暮色降临、衙役退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苦寒与绝望。
破旧茅屋之内,一家老小围坐寒榻,无火取暖、无粮果腹。
老翁枯坐窗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满脸沧桑疲惫。家中薄田尽数被淹,全年颗粒无收,官府赋税分毫未减,为完税粮,家中唯一的几亩良田早已抵押给士族乡绅,如今地失粮空、负债累累,来年春耕无田可种、冬日无粮可食,一家人已然走投无路。
年幼的孩童蜷缩在母亲怀中,衣衫单薄、瑟瑟发抖,腹中饥饿难耐,小声啼哭,却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莫哭!莫哭!”妇人眼底含泪,声音沙哑惶恐,“哭声被里正听见,便是祸事,一家人都要遭殃!”
孩童懵懂无知,却也在母亲慌乱的神色中感知到恐惧,硬生生憋住哭声,只余肩头微微抽动,小小年纪,便已深谙盛世底层的隐忍与无奈。
这便是江南最真实的人间。
官场上歌舞升平、账目清明、太平盛世;乡野间民不聊生、负债累累、疾苦缠身。
两层天地,两张图景,被一道权力与圈层的壁垒彻底隔绝,互不相见、互不相融。
暮色渐浓,乡间小路之上,一道青衫身影缓步独行,避开官道车马、避开官吏巡查,孤身穿梭在泥泞村落之间。
沈砚风尘仆仆,衣衫沾染泥水,鬓边微乱,却目光清亮、步履沉稳。
他自洪涝爆发以来,遍历七乡、踏遍泽国,从未踏入府衙半步、从未与地方官绅会面,终日扎根乡野、走访灾民,不参与任何官场博弈,不纠结任何文书账目,只做陛下嘱托之事——记录民情、留存实证、还原真相。
他手中握着一本厚厚的素纸簿册,纸面粗糙,边角磨损,每页之上,都密密麻麻记录着村落名称、户主姓名、受灾实情、失地数量、负债额度,字字皆是亲手笔录,句句都是百姓亲口所言。
簿册之中,还夹着数百张农户手印诉状、残破田契、借债凭据,以及他亲手绘制的堤坝残损图样、村落受灾实景。
这些东西,是地方官绅毁不掉、改不了、抹不去的铁证。
他行至一处破败茅屋前,驻足停顿,轻轻抬手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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