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一夜空窗(4/8)
夜色彻底吞没江面,灰白雾色转为深灰沉黑,铺天盖地笼罩整座江南。江水死寂无波,暗沉如墨,与夜色雾色融为一体,不分天地。沿岸街巷灯火尽熄,唯有暗营值守的零星冷光,藏在雾色深处,零星闪烁,肃杀压抑。
耿节孤身立在栏杆前,夜风穿栏刺骨,灌满衣袍,吹得衣摆猎猎轻响,却吹不动他分毫身形。
灰衣凝寒,肩骨冷硬凸起,身姿挺拔如峰,立在无边夜雾之中,像一尊被寒霜冻住的石像,无动、无摇、无息、无绪。白日杀伐的凌厉尽数敛去,只剩制式化的冰冷规整,履职尽责,无可挑剔。
掌心银哨微凉,被指尖匀速摩挲,动作沉稳刻板,是经年履职的惯性,亦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神掩饰。
身后守将轻步上前,躬身低声:“统领,皇城密信。”
耿节未回头,视线依旧平铺茫茫雾色,声线冷平无波:“所言何事?”
“太后懿旨,令我部彻夜值守,无分昼夜,严防溶洞,不许一丝松懈。”守将如实禀报,“另外,皇城传讯,陛下压下物证定论,明日百官共验,今夜南北局势未定,需加倍警戒,严防暗处异动。”
耿节指尖摩挲的动作微滞,转瞬恢复如常。
他早已料到帝王不会顺势接下铁案。
赵宸隐忍数年,步步蛰伏,绝不会任由太后一言定局、彻底集权。今夜拖延定论,是皇权的反击,是规制的博弈,是帝王不甘受制的昭示。
“换防时序,再核一遍。”耿节冷声吩咐,语调规整严苛,无半分私情。
“是。”守将应声,“三班轮换,时辰精准,点位无漏,内外双层核查,岩壁上下无死角,规制尽善。”
“有犯禁者?”耿节发问。
“无一犯禁。全域肃静,值守规整。”
耿节微微颔首,语声冷厉:“传令下去。”
“今夜雾深夜沉,人心最易松懈。但凡有私移半步、私窥半分、值守失神者,无需上报,当场格杀。”
杀伐落字轻盈,却重如铁律。
守将心头凛然,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脚步声退去,戍楼再度只剩他一人。
夜风更寒,雾色更浓,死死裹住他的身形。他目视江面,余光却不受控制般,一次次飘向南岸荒滩的幽暗深处。
第五次逾矩。
无人窥见,无人举证,无人知晓。
可他自己清楚,心底的规制堤坝,正在一次次无声的遥望里,悄然崩塌。
他是暗营统领,是太后刃下最忠的刀,该无情、该无念、该无偏颇、该无迟疑。可日复一日的对峙、夜复一夜的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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