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明棋引雾(1/7)
江南,三日后,辰时。
大雾未有半分消散。
灰白雾霭平铺江面,连天接地,将整条水路捂得密不透风。日光被浓雾层层阻隔,落下来只剩一片浑浊泛白,无暖光、无明暗分界,天地间色调单调死寂,江水沉青,岸石湿黑,万物蒙着一层冰冷的水汽。风掠过江面,不带暖意,裹挟潮湿寒气穿透衣料,贴骨浸凉。
渡口码头一改往日沉寂。
数十艘平底漕船依次靠岸,船身宽厚沉稳,专为载重打造,木板表层刷着防腐桐油,在雾气里泛着暗沉哑光。每一艘漕船舷边,都钉着赤红封蜡,凤仪宫纹路清晰规整,蜡色鲜亮,在灰白雾色中格外刺眼。
岸边戍卒列阵,灰衣配刀,甲胄扣合严实,金属配饰沾着细密雾珠,冷光细碎隐忍。人群无声肃立,无人闲谈,无人妄动,靴底碾过潮湿青石板,只发出沉闷短促的摩擦声。整座渡口秩序森严,唯有铁链绞动、木板磕碰的轻响,在雾中缓缓传开。
一箱箱私铸银锭被杂役抬出暗库。
木箱紧实厚重,边角包铁加固,木板缝隙封死赤红蜡泥,箱身烙印相同的凤纹标识。银箱堆叠整齐,顺着跳板平稳移送至漕船舱内,一箱叠一箱,排布疏密均匀,无一丝杂乱。
太后旨意,刻意张扬,不遮不掩。
原本应当深夜隐秘转运的重资,此刻选在白昼启运,大张旗鼓行于渡口明处。雾气掩不住人影,却能模糊窥探的视线,所有人都看得见这场转运,却无人能看透雾层之下藏着的算计。
戍楼高台,风冷露重。
耿节静立栏杆旁,灰衣被江风吹得微贴脊背,肩线绷成笔直冷硬的弧度。他未戴冠帽,黑发束起,余下几缕碎发被雾气打湿,贴在清冷下颌。指尖夹着一枚狭长银哨,金属冰凉,表层凝满细密水珠。
他目光平直落向渡口,视线穿透朦胧雾层,将搬运、列队、封船的每一道流程尽收眼底。眸底无波澜,神色刻板冷平,仿佛眼前这场刻意张扬的转运,不过是一次常规军务处置。
身后守将垂首伫立,呼吸压至最轻,低声禀报:“统领,九十六箱银锭全部登船,封蜡完好,锁扣无缺。漕船共计十七艘,船工、杂役、护卫全数清点,人名、籍贯、指纹备案在册,无陌生混入人员。”
“航道划定?”耿节声线冷硬,语调无起伏。
“沿主航道直行,不绕支流,不靠近荒滩溶洞。”守将据实回禀,“沿途三处戍卡层层放行,无临时改道指令,行船路线直白清晰,无任何隐秘绕路。”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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