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养尸之地(1/5)
暮色四合时分,山脊线如獠牙般啃噬着暗紫色的天穹。我裹紧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踩着沾满草屑的千层底布鞋往村口挪步。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在风中抽搐,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倒像是这百年老树淌下的浊泪。
张长寿的土坯房蜷缩在乱葬岗下风口,瓦缝里钻出的蒿草被夜风揉得簌簌作响。推门时铁环相击的脆响惊起檐角寒鸦,屋内煤油灯爆出粒灯花,将老人嶙峋如枯竹的身影投在斑驳土墙上。他枯槁的手指正摩挲着罗盘铜面,那些经年累月沁入铜锈的血渍在幽光下泛着暗红。
&34;六小子又馋故事了?&34;老人喉间滚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缺齿的牙床漏着风,&34;今儿个说段真格的,四十年了,那土腥气还在鼻尖打转。&34;他忽然剧烈咳嗽,佝偻的脊背在破棉絮里弓成虾米,浑浊的瞳仁却迸出异样的精光。
那是惊蛰后的第三场雨,空气里浮着腐殖质的腥甜。赵德福踩着青石板上未干的苔痕闯进门,缎面马褂前襟沾着呕吐物的酸馊。这放印子钱起家的土财主,此刻肥硕的面皮泛着尸青,脖颈三道抓痕渗着黄水:&34;张半仙,得迁坟!夜夜梦见老娘立在帐外,眼窝淌着黑血&34;
我注意到老人叙述时青筋暴起的手背,那截桃木拐杖在夯土地面戳出深浅不一的凹痕。他说起跟着赵家队伍上后山那日,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蘸饱了墨汁的棉絮要坠下来。乱葬岗的野艾草足有半人高,锯齿状的叶片割破裤管,在皮肉上留下细密的血线。
孙铁牛扛着铁锹,第一个动手挖,他壮得像头牛,干活麻利。李大壮和王二狗跟在后头,三人轮流挖,没多久就见了棺材。那棺材是松木做的,埋了二十多年,早就烂得不成形。
&34;罗盘针疯转,像被黄皮子迷了眼。&34;老人突然压低嗓音,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蠕动,&34;那棺木的霉斑里生着暗红的菌丝,像极了人皮下的毛细血管。&34;他描述开棺瞬间窜出的寒气,说那不是寻常阴冷,倒似千百条湿滑的蚯蚓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当孙铁牛撬开朽烂的柏木棺盖时,腐坏的榫卯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呜咽。月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照见棺内蜷缩的人形——二十载光阴竟未蚀去那具尸身的半分形貌,反教它生出层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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